2026-06-26 17:00
作者 侯素君 等
京港感染论坛
十五砺新，探微致远
多杀巴斯德菌（Pasteurella multocida）是一种需氧或兼性厌氧的革兰阴性小杆菌，常寄居于猫、狗、家禽等动物体内，为人兽共患病原菌[1]。此外，该菌也可存在于土壤和水体环境中，构成潜在的间接传染源。[2,3]多杀巴斯德菌对人类感染途径主要有两种：一是创伤性感染，通过猫、犬等动物抓咬伤导致皮肤及软组织感染；二是非创伤性感染，通过吸入含病原菌的气溶胶（如宠物唾液或排泄物）导致呼吸道感染，以肺炎最为常见。在免疫功能低下的人群中，该菌可引起菌血症、脓毒症、腹膜炎及脑膜炎等严重侵袭性感染[4,5]。
近年来随着家养宠物的增多，该病也更为常见。现报道我院收治的2例由猫咬伤引发的伤口及软组织感染病例，感染病原菌经培养鉴定为多杀巴斯德菌，通过指导临床合理用药，患者转归良好。临床实验室人员应掌握该病原菌的生长特征，并利用多种鉴定技术，为临床提供精准的病原学支持，为精准诊疗与感染防控提供依据。
一、病历资料
病例1：患者，女性，56岁，于2025年7月24日10时27分入住我院创伤骨科。
1.主诉：“猫抓伤后右小腿红肿疼痛、流脓3天”。
2.现病史：患者自诉于3天前因被猫抓伤、咬伤右小腿致右小腿局部皮破、疼痛流血，于当地河山镇医院就诊，行伤口冲洗，行狂犬病疫苗注射，患者未行狂犬病免疫球蛋白注射，右小腿伤口逐渐红肿、流脓，局部恶臭，今日来我院创伤门诊就诊，以“右小腿感染、猫抓伤”收入院。入院后神志清，表情痛苦，未禁饮食，未大小便。表情痛苦，面色红润，姿态欠自然，反应不灵敏，语气清，气息急，无异常气味，患处肿胀，皮破流血，舌淡红，苔薄白，脉弦。
3.既往史：既往身体健康，否认高血压、心脏病、糖尿病等慢性病史，否认食物及药物过敏史。
4.体格检查：T36.3℃，P86次/分，R18次/分，BP145/88mmHg。右小腿内侧可见三处较大发黑孔洞，局部流脓，局部压痛，可闻及恶臭，右小腿可见较多抓伤痕迹，局部发红，皮肤温度高，足趾末端感觉正。
二、辅助检查
1、实验室常规检查
血常规：白细胞7.86×109/L，血红蛋白136g/L，中性粒细胞比率73.9%，淋巴细胞比率17.6%↓，嗜酸性粒细胞比率0.1%↓，嗜碱性粒细胞比率0.4%；血小板61×109/L↓，血小板压积0.07%↓，超敏C反应蛋白19.25mg/L↑。
肝、肾功：谷丙转氨酶21.5U/L，r-谷胺酰转肽酶67.5↑，谷草转氨酶21.6U/L；尿素4.11mmol/L，肌酐56umol/L。
2、病原学检查
临床送检伤口分泌物标本一般细菌培养，将标本接种于血平板、麦康凯平板，35℃、5%CO2培养，隔日观察，血平板上可见圆形、凸起、光滑、灰白色、不溶血菌落（图1）。挑取菌落进行革兰染色，镜下呈革兰阴性小杆菌（图2）。采用MALDI-TOF质谱仪对培养的纯菌落进行鉴定，鉴定为多杀巴斯德菌（图3）。将纯菌落配制成0.5麦氏单位菌悬液，使用无菌拭子将菌液均匀涂布于MH血平板，采用纸片扩散法(KB法)进行药敏试验，35℃孵育16～18 h后，测量抑菌圈直径（图4、5）。药敏结果采用美国临床实验室标准协会（CLSI）抗菌药物敏感试验执行标准M45文件判读结果[6]。具体结果如表1所示。
三、鉴别诊断
中医诊断：1. 痈病（毒邪侵袭证）
西医诊断：1. 右小腿皮肤软组织感染；2. 右小腿猫咬伤、抓伤
四、诊疗经过
2025-07-24，基础护理：骨伤科二级护理，监测生命体征，嘱患者制动休息，避免剧烈活动。中医治疗：予院内自制定痛贴穴位贴敷+局部外敷，联合五味消毒饮加减口服，治以清热解毒、消肿止痛。规范采集伤口脓液标本，送检细菌培养+药物敏感性试验。
2025-07-27，脓液细菌培养+药敏结果回报：致病菌为多杀巴斯德菌，该菌为猫科动物口腔高携带率致病菌，是猫咬伤、抓伤感染的常见病原体，药敏报告显示对头孢曲松敏感。临床立即调整抗感染方案，停用经验性用药，改为目标性使用头孢曲松抗感染治疗。
2025-07-28，术前评估与手术决策，每日换药评估创面：患者右小腿伤口红肿较前减轻，但仍有少量脓液渗出，深部坏死组织无法通过单纯换药清除，存在感染迁延、引发骨髓炎的风险。经术前讨论，决定行手术彻底清创。
2025-07-29，患者在麻醉下行右小腿皮下软组织肌肉切除性清创+VSD覆盖术。术中沿窦道充分扩创，完整切除坏死组织、彻底清除脓液，创面放置封闭式负压引流系统，实现持续引流。术后继续规范使用头孢曲松，维持目标性抗感染治疗。
密切监测VSD敷料状态，保证引流通畅，定期评估创面肉芽生长情况。指导患者早期踝泵功能锻炼，联合家属行下肢被动按摩，预防下肢血栓。
2025-07-31，主任医师查房评估：患者神志清、精神可，体温正常，右小腿VSD敷料无渗漏、引流通畅，右足趾血运及感觉运动正常，仅自诉伤口轻度疼痛，感染控制效果明确，见图6。
一、病历资料
病例2：患者，男性，21岁，于2026年1月4日09时15分就诊于创伤骨科门诊
1.主诉：右手背外伤后流脓约3天。
2.现病史：5天前，患者不慎被猫咬伤（按照接种流程处理），伤后右手背侧局部红肿，流脓2天。中医望闻切诊，舌淡苔白脉弦。
3.既往史：既往身体体健，否认食物及药物过敏史。
4.体格检查：右手背靠近第2、3指蹼间局部轻红肿破溃，挤压可见流脓。
二、辅助检查
1、实验室常规检查
血常规：白细胞8.72×109/L，红细胞5.42×1012/L，血红蛋白161g/L，中性粒细胞比率56.4%，淋巴细胞比率32.7%，嗜酸性粒细胞比率1.8%，嗜碱性粒细胞比率0.8%，中性粒细胞计数4.92×109/L，单核细胞计数0.72×109/L↑，嗜碱粒细胞计数0.07×109/L↑，嗜酸粒细胞计数0.16×109/L，血小板327×109/L，超敏C反应蛋白11.27mg/L↑。
2、病原学检查
门诊医师送检伤口分泌物标本一般细菌培养,实验操作同病例1，采用MALDI-TOF质谱仪对培养的纯菌落进行鉴定，鉴定结果为多杀巴斯德菌（图7）。将纯菌落配制成0.5麦氏单位菌悬液，使用无菌拭子将菌液均匀涂布于MH血平板，采用纸片扩散法(K-B法)进行药敏试验，35℃孵育16～18h后，测量抑菌圈直径。药敏结果采用美国临床实验室标准协会（CLSI）抗菌药物敏感试验执行标准M45文件判读结果[6]。具体结果如表1所示。
三、鉴别诊断
中医诊断：伤筋（气滞血瘀证）
西医诊断：右手损伤合并感染
四、诊疗经过
1.2026-01-04，门诊医师开具医嘱：一般细菌培养及鉴定（分泌物）；血细胞分析；超敏C反应蛋白测定。
2.2026-01-04，门诊医师根据血常规和超敏C反应蛋白结果，清创后处理后，予口服头孢泊肟酯片200mg bid，并联合应用冰硝散和复方黄柏液外敷。
3.2026-01-06，患者复诊，门诊医师根据药敏报告，继续口服头孢泊肟酯200mg bid，到结痂痊愈，见图8。
图1 菌落形态 | 图2革兰染色阴性 | 图3质谱鉴定1 | 图4 KB法 |
图5 KB法 | 图6病例1治疗后 | 图7质谱鉴定2 | 图8 病例2治疗后 |
五、讨论
多杀巴斯德菌于1880年首次从禽霍乱病禽中分离[7]，作为重要的人畜共患病病原体，其临床意义日益受到重视。巴斯德菌属属于细菌域、变形菌门、γ-变形菌纲、巴斯德菌目、巴斯德菌科，目前属内有24个种和3个亚种，其中可引起人类感染的菌种主要有多杀巴斯德菌、侵肺巴斯德菌、溶血巴斯德菌、产气巴斯德菌、咬伤巴斯德菌、犬巴斯德菌和口腔巴斯德菌等[10，11]。人类多杀巴斯德菌感染病例于1914年首次被报道，随着宠物饲养的增多，猫、狗咬伤或抓伤等导致人类多杀巴斯德氏菌的感染率逐年升高，已成为不容忽视的公共卫生问题。该菌感染的临床诊断主要依据临床特征与细菌学检查，从伤口分泌物、痰液、脓液、脑脊液甚至血液等临床标本中分离出巴斯德菌，即可明确确诊[8,9]。本文报告的2例病例，均为猫咬伤、抓伤相关急性软组织感染，目的是提高广大基层医务人员对此细菌的认识。
目前，多杀巴斯德菌的抗感染治疗尚未有统一的指南或专家共识[8]。根据美国《ABX指南感染性疾病的诊断与治疗》以及《热病—桑福德抗微生物治疗指南》[9，12]，该菌感染的首选药物为青霉素、氨苄西林或阿莫西林/克拉维酸等，次选药物包括多西环素、左氧氟沙星、莫西沙星、复方新诺明，临床也有选用第二代或第三代头孢菌素、碳青霉烯类等抗菌药物的报道。病例1菌株检测的10种抗菌药物中，头孢曲松、复方新诺明、阿莫西林/克拉维酸和氯霉素敏感，红霉素耐药，其余药物均不敏感，在初始病原菌不明的情况下，临床予左氧氟沙星经验性覆盖治疗，同时进行外科清创处理，待菌株鉴定结果回报后，根据药敏报告调整为头孢曲松抗感染治疗，感染控制效果明确。病例2菌株检测的10种抗菌药物中，青霉素、氨苄西林、头孢曲松、阿莫西林/克拉维酸和氯霉素敏感，红霉素耐药，其余药物均不敏感，临床选用头孢泊肟酯，继续予该方案抗感染治疗，联合冰硝散、复方黄柏液局部外敷，最终患者伤口愈合良好。
通过对这两例病例分析发现，本院分离的多杀巴斯德菌菌株对红霉素均耐药，对左氧氟沙星、阿奇霉素、四环素均不敏感，建议临床应避免经验性选用上述抗菌药物，治疗动物咬伤相关感染时，需严格依据药敏试验结果选择敏感抗菌药物，同时联合外科干预措施，以提升临床治疗有效率[2]。这就要求微生物检验人员采用更精准的检测设备与更快速的检测方法，为临床诊疗提供及时、准确的病原学依据，并主动加强与临床科室的检验结果沟通，真正实现以检验数据指导临床合理用药的核心价值。
综上所述，临床医生需高度重视人兽共患病的规范化诊疗，微生物实验室需持续提升该菌的鉴定与药敏检测能力；养宠物家庭应强化宠物管理，老年人、婴幼儿及免疫力低下人群应避免密切接触动物。同时，需进一步开展多杀巴斯德菌的耐药机制、致病机制相关研究，加快疫苗研发进程，持续开展流行病学调查，明确该菌在不同地区的流行与传播特征，为公众健康提供更全面的保障。
参考文献（上下滑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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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素君
主任技师，就职于日照市中医医院检验科，主要从事临床病原微生物耐药监测及耐药机制方面的研究，发表学术论文20余篇，主持完成课题两项，分别获日照市科技创新成果三等奖。
王均梅
副主任技师，就职于日照市中医医院检验科，专业特长利用PCR技术在短时间内快速、准确地检测和鉴定各种病原体。利用流式细胞术检测细胞内各种细胞因子在体内的水平，以及对患者淋巴细胞各亚群数量的检测，监测患者的免疫状态，辅助疾病的诊断和治疗。发表学术论文10余篇，参与完成课题1项，获日照市科技创新成果三等奖。
焦玲
副主任技师，吉林大学硕士研究生，就职于日照市中医医院检验科，主要从事临床微生物检验和临床分子诊断学，发表学术论文6篇，参与完成课题一项，获日照市科技创新成果三等奖。
END
作者｜侯素君、王均梅、焦玲（日照市中医医院）
审校｜谢轶（四川大学华西医院）